初雪还没有温暖这座陌生的城市,缠绵的小雨却总是害羞的滴落。行李箱留下身后渐逝的脚印,也把我遗落在这没有主角的故事里。09年的寒假,回家还没几天,就被爸妈“赶”了出来。经老乡的介绍,我拖着不情愿的行李箱,来到无锡这座久闻的城市。
公交车的尽头,林落几座正在缓缓移动的吊车,钢筋的金属声穿透满是尘烟的护网,时不时还有几块水泥摩擦着护网、钢筋,最后碎乱。工地,作为学建筑的人,或许这应该是最适合我的地方。尽管我不会些什么。
有时候,我们都在希望做好一件事,所以才有了“事与愿违”。当第三次我把运输水泥的小车顺利的推进沟渠的时候,我被工头安排了最没技术的工作——让我去整理用完的木材,听起来还不错的工作。 不过我这想法还没在大脑停留几分钟,眼睛就傻了,堆积如山。
带我来的大叔欲言又止的皱着眉头对我说:“好好干,不要和那个疯女人说话”。说着他指了指藏在木堆一角,只露出衣角的一个人。我咬着下唇,象征的点了点头。
虽说这工作不太累,可一天下来,我的手套被木头上的钉子扎了好几个洞,连手也都没有幸免。而那位大婶好像一直就在那角落,没干任何事,却时不时的望一望我,像是我要偷走她什么似的,或许她真的是个疯女人吧。
工地的宿舍可以说是很乱,乱的一点规律也没有,就连人也一样。和我临铺的是个大概三十多岁的四川人,刚刚洗了两个月没洗的头发,可眉毛上还粘着些许的水泥。他看出我还是个学生,于是操着一口流利的四川普通话,手里拿着一根不知名的香烟,好像是说:“抽根烟吧”。“我不抽烟的”我一边摇头一边摆手的说。“我知道现在学生都抽烟的,不要就是看不起我啊”他略带坏笑的露出一排黄牙得意的说。我只好苦笑接下了那支香烟,接着就是他南天北地的说着他“辉煌”的经历……(以下省略两万字)。两个小时后,他摸着晾干的枯黄的头发对我说:“有什么不知道的就跟我说”。“我还真有事要问你了,大哥,那个和我一起的妇女是不是真疯了啊?”我用有点八卦眼神望着他说。“她是我老乡,这事你别问,睡觉吧”说完他就抱起被子睡觉了。
一个多星期过了,每天不变的对着一堆木头,还有那个始终在角落偷偷望着我的“疯女人”,唯一变的就是我每天必被钉子扎坏的手套。日子有时候就是这么没激情,好像来到这个工地就没下过一场雨。不过今天的西北风吹的有点味道,估计是听到我的心跳了吧。我搓搓发冷的手套,“哎!哪来的这么多废木头呢 ”我喃喃的自语。“孩子,要下雨了,回去吧”突然的一句话,吓的我掉了手里的木头,一颗钉子扎破了我的手心。只看到那个“疯女人”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的背后了,木屑穿插在她乌黑的头发上,鬓角弯过她干裂的嘴唇,黏在一起的几根睫毛下还算清澈的眼睛。“没事吧孩子,扎到手没?”她说着就冲上来要拉我的手。“我 我 我没事”我支吾的退了一步,回过头躲开她的眼神,继续我的木头。她嘟着嘴望着天像是在说:“真的要下雨了”,让后又回到了她的角落里。“真是个疯女人”,我提心吊胆的熬过了这个上午。不过天真的像是要下雨了!
雨很大,简陋的工棚,午饭还没吃完,我就被安排去木堆那覆盖收拾好的木头。一月的雨,带着丝丝的凉气,风灌进衣领,身体不自然的颤抖着,脚的泥水路像是给人穿上了旱冰鞋。还没到木堆那,就听见那个“疯女人”的声音逆着风传来“不要过来,不要过来,会死人的!三儿!啊 啊~~~~~~~!”。“这女人真是疯子啊”我刚要跑到那木堆前,突然她发疯似的拉住我叫道,“孩子,快回去,快回去啊,大婶帮你干这活,快回去!”。说完她跑到木堆前熟练的覆盖着那堆无言的木头,”她真的是个疯女人啊!“,我又咽下几口雨水。
雨,下了很久。整个下午工人们都在工棚里,抽烟的抽烟,打牌的打牌,我抱着手机在床上,脑子里却都是那个疯女人。
上天不会在乎天灰暗,就没有夜晚的。四川那大哥今晚回来的很是诡秘,“是不是去干见不得光的事了啊?”我学着他奸笑的样子说,他点上支烟,抽了口对着烟说:“我去看那个“疯女人”了”,“啊!那个疯女人啊?她真的是个疯女人”我看着他的烟说,“她不是个疯女人,我知道”。那夜他吸了快一包的香烟,我才知道了一切。
原来那个女人有个男人叫丁三,和四川那大哥是同乡,一起到无锡工地打工。丁三的身体不好,到了工地,工头就让丁三夫妻负责处理废木头。怎奈,也是在一个这样的下雨天,也是在那堆木头前,丁三在覆盖那堆木头的时候不小心滑到,后脑当时就被一枚钉子戳穿了,那个女人在雨中喊了很久很久,当工友到的时候丁三已经咽气了。事后,工地的老板也赔了十几万给那个女人,让她回家养孩子,可是那个女人把钱寄回家后,就一直在那堆木头前住下了,他说他家三儿没死,她不走,她说下雨的时候就能见到他家三儿,她不走,也不能走。后来大家都说她疯了!
日子过的很快,一个多月很快就过去了。那个女人还在那堆木头前,有时候我也会和她说几句话,不过她很少会理我,下雨的时候我没有再去过那里。
后来,我回家过年了。
后来,工地竣工了。
后来,这里的房价很高。
后来,那堆木头,那个女人,很快就被人遗忘了
后来,那里的雨还会下。
后来,没有后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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